Sunday, June 1, 2025

可能與很可能

202561

剛才看到顏擇雅社長談美國國防部長Hegseth那句「it could be imminent」的翻譯問題,她說: 

//沒錯,關於不確定性,英文層次是比中文豐富很多的。例如possibleprobable,中文都譯為「可能的」,但英文卻是完全不同性質的「可能」。possible意思較接近「不是沒有可能」,probable則代表「從跡證推理,可能性算高」。// 

我要說一點不同意見:我們或許不可以說,possibleprobable中文都譯為「可能的」。 

不信你去劍橋詞典台灣雅虎字典輸入probable,看會得到什麼結果。 

其實只要對語言稍微敏感一點,應該都知道,probable一般要譯為「很可能」,而且那個「很」字不可以漏掉。 

另一個通常要譯為「很可能」的英文單詞是likely 

我平時有將一些我覺得難譯或未來可能會再遇到的句子存起來,剛才在那個檔案裡搜尋了一下「很可能」,發現英文如果是講probable/probably/likely,我都是譯為「很可能」。其中有個例子前面提到possible,後都提到probable,我則是分別譯為「有可能」和「很可能」。 


然後關於「關於不確定性,英文層次是比中文豐富很多的」,我也不是很確定。我覺得如果純粹就單詞而言,這話也許有些道理:中文的「可能」、「或許」、「也許」都是差不多意思。 

但中文是很靈活的,你只要用心一點,不難表達豐富的意思,例如適當加上修飾詞,可能一詞就可以變出「很可能」、「極可能」、「不無可能」、「或有可能」、「有點可能」之類。 

關鍵在於是否用心。 

最後要說的是,如果將it could be imminent譯為「那威脅搞不好,可能,或許很迫近,但也說不定」,那無疑是太刻意了,幾乎一定會被批評是要刻意淡化台灣面臨的威脅。 

簡單譯為「那威脅不無可能迫在眉睫」,意思應該已經夠接近了。

Monday, March 17, 2025

Family office

2025年3月17日 

我在譯這本《如何投資:24位大師談投資技藝,改變你對財富的想像》時,將family office譯為「家族帳房」,事後看來確實「翻的怪怪的」(見後附Thread貼文)。 

現在去google "family office " "家族帳房",基本上只能找到台灣金融研訓院的一筆資料,而google site:tw "family office " "家族辦公室"則可以找到無數筆資料。

雖然我是「香港人」譯者,但2001年初至2008年下半年,我在台北的路透中文新聞部主要從事財經新聞編譯工作將近八年,深知台港中的專有名詞譯法差異甚多,對此問題絕不會沒有意識。 

2009年初開始為台灣出版社譯書之後,我當然是假定譯作讀者主要是台灣人,專有名詞要採用台灣通用譯法(如果有的話),而我的一個主要參考資料來源是國家教育研究院的樂詞網。(當然,樂詞網的資料也不能盡信,自己google查證分析,包括比較搜尋到的結果數量往往是必要的。)

說回family office的譯法,如果是現在查找資料,我一定會譯為「家族辦公室」而不是「家族帳房」。 

當初之所以譯為「家族帳房」,可能原因之一,是我在譯《如何投資》這本書時,google到的資料跟現在顯著有別。 

畢竟這本書我是在20239月底譯好的,然後20252月初才出版。 

當然,我畢竟是「香港人」譯者,即使再怎麼注意採用台灣通用譯法,大概也無法保證絕不會出現台灣讀者覺得「翻的怪怪」的情況。(但family office譯成「家族帳房」與此無關,因為我知道香港一直是譯為「家族辦公室」。我自己整理的詞庫檔案裡有香港使用的工作表,裡面就收了「family offices 家族辦公室」這條資料。) 

最後要感謝吳奕軍先生稱讚我是「相當資深相當專業的好譯者」。 


Thread貼文 

//[好書推薦:如何投資 How to Invest]

想快速了解當今金融世界的各機構投資人到底在做些什麼、業務之間的差別為何,這本書簡直是你的入門首選!很可惜以前小時候並沒有真的了解整個金融行業在做啥,以為金融=銀行和股票⋯⋯⋯XD

雖然書名是叫如何投資,但內容其實是由凱雷集團創辦人 David Rubenstein 訪談24位位處各機構要角的投資人的訪談內容。

就算你已經是行業大佬,看這本書應該也會覺得蠻有趣,因為有很多涉及當初各機構成立的小故事和這些鼎鼎大名投資人的背景故事,非常有趣!(訪談名單放在第2-4張圖)

唯一小可惜,這本書的翻譯不知道為何有時候翻的怪怪的。比如Family office翻成家族帳房  

jasonbosox
許瑞宋是相當資深相當專業的好譯者,他是香港人。 

tttvcwww
失敬了 那就能理解了 香港跟台灣可能在專有名詞上的翻法還是稍微不同 

jasonbosox
這種問題應該是台灣的編輯要順稿//

Monday, May 27, 2024

譯書生涯回顧

2024526

寫這一篇,主要是想告訴剛好看到的新舊客戶和潛在客戶,我手上的譯書工作,估計再一個月(至6月底)就會完成,除此之外再無未完成的譯書合約。

所以各位如果有合適的書可以交給我譯,歡迎接洽。

我全力投入自由接案翻譯工作,是從2009年開始,至今是第16個年頭。

日前看了一下2009那一年的工作紀錄,有點嚇到自己,因為粗略估計,那一年的工作量,至少比近年多50%以上,甚至可能是近年的兩倍以上!

2009年我光是替PIMCO翻譯投資通訊,就譯了18.1萬字(以中文output字數計;PIMCO的稿子,我總共譯了九年,至2017年底)。

除此之外,2009年我譯了七本書,幾篇《哈佛商業評論》的文章(從20098月到20183月,八年多的時間裡,我替HBR譯了八十多篇文章)、萬象翻譯社和Lionbridge的一些案子、一些TOEIC材料、某鐵路公司電子報中譯英,還去一家學店講筆譯課三天(每次上下午各三小時)。

如此忙碌,收入還是比之前上班時差一些(但我也沒有後悔成為自由譯者)。

2010年,自由接案的第二年,我的收入略有增加,可見這一年還是很拚。然後就連續兩年衰退,第四年是嚴重衰退,應該是進入了倦怠期。

此後多年,收入多有起伏,但譯書工作算是穩定,一直沒有斷過,從第一本《總體經濟的聖杯》(辜朝明著)開始,譯到現在手上這本是第69個案子(《巴菲寫給股東的信》出過三個版本,算三個案子;此外有兩個案子書譯完沒出,但有收到錢;《資本社會的17個矛盾》出過兩個版本,算兩個案子),15年間出版了約60本譯作。

十幾年間,譯書最接近中斷的一次是在疫情期間的202110月,當時手上的書不到一個月就可以完成而後面再無案子。現在與當時的情況差不多。

歷年來當然也曾推掉不少書:有時是檔期無法配合,有時是因為內容太學術性而自覺力有不逮,當然也有因為厭惡書的內容而不接的。

以前偶爾要向新合作對象說明自己的接案偏好,我大致上是這麼寫的:「我的專長是財經。在財經類內容中,我比較喜歡總體經濟、政治經濟方面的題材,比較不喜歡行銷、管理、理財類內容。大致而言,我喜歡批判性較強的書。財經領域以外的書,只要自覺勝任和內容有意思,我很樂意接譯,例如我之前便譯了社會學著作《資本社會的17個矛盾》。」

羅聞全的《適應:金融演化新思維》是我譯得愉快的書之一,因為內容很有意思而且難度適中。沈榮欽教授曾在臉書推薦該書,文中寫道:

//羅聞全在本書中對於效率市場提出全面的挑戰,並且以市場的適應性說明人類真正的決策過程與市場效率之間的關聯,成為理解人類乃至金融市場各種行為的最佳讀物之一。如果你對市面上各種應用行為財務學指導股市與投資行為的書籍有興趣,先閱讀本書,可以使得你有扎實的基本功,更能夠辨別各種相關書籍的好壞。

順道一提,本書牽涉範圍廣泛,從心理、經濟、財務、決策理論、醫學、演化論等等各方面,提出對於金融市場的行為理論式的理解,並不是一本容易翻譯的書籍,但是譯者文筆流暢,各種知識的翻譯都十分到位,增加不少本書的可讀性。//

另一譯作《作惡的執照》同樣有幸獲得沈榮欽教授推薦(「是本可讀性極高的佳作,對於近代經濟學理論的各種發展,有相當扼要而精彩的介紹與批判」)。但於我而言,這本之所以難忘,主要是因為它是我在個人遇到非常艱難的狀況下趕譯出來的:202024那天,我譯出了八千三百多字(英譯中的中文字數),破了個人歷史紀錄(現在我每天能譯出四千字,就已經相當滿意了)。

譯書基本上是吃力不討好的所謂thankless工作,收入也只是勉強夠生活,但如果可以繼續譯自己喜歡(或至少不討厭)的書,我應該還是會繼續做:能夠靠譯書過還算安穩的生活,我覺得也算是幸福的。

但當然,如果出版市場不再需要我的服務,我也只好另謀生計了。

Monday, April 10, 2023

沒頭沒腦的「工資跌2倍」

2023410 

東莞工資跌2 中國經濟陷大蕭條! 專家憂 : 習可能藉對台動武來轉移壓力 (https://newtalk.tw/news/view/2023-04-08/865648)

這個是Newtalk新聞的文章標題,我好奇想知道「工資跌2倍」是什麼意思,點開來看,發現這個「工資跌2倍」僅出現在標題,內文完全沒提到。 

工資漲2倍」我可以理解,就是工資增加了200%,變成原本工資的三倍。

「工資跌2倍」我就真的不能理解。

是想說現在的工資跌到只有原本工資的三分之一,也就是現在的工資是一倍,原本的工資是三倍,跌兩倍,所以剩下一倍嗎?

如果是這個意思,那應該說「工資跌了三分之二」。

我們在說漲或跌時,總有個比較的基礎,例如股市指標指數每天的漲跌幅,都是與上一交易日收盤的水準比較算出來的。我們說「工資跌了三分之二」,就是說現在的工資跟之前某個時候的工資比,少了三分之二,比較的基礎是之前的工資,漲跌幅度是以之前的工資為基礎算出來的。例如現在的工資是一萬元,之前的工資是三萬元,那就是工資跌了三分之二(或66.7%),跌幅是以之前的工資三萬元為基礎算出來的。

如果說「工資漲了二倍」,比較的基礎同樣是之前的工資。如果之前的工資是三萬元,漲了二倍就會變成九萬元。

那如果說「工資跌二倍」,比較的基礎照理說也應該是之前的工資。所以如果之前的工資是三萬元,二倍就是六萬元,工資跌二倍就是變成負三萬元,每個月工作還要倒貼三萬元。這是一般人難以想像的事。

說到比較的基礎,還必須注意的是現在的工資是跟之前什麼時候的工資比,是一年前、兩年前還是三年前?

沒頭沒腦在標題寫一個「工資跌2倍」,內文也不解釋,我是真的不知道該如何理解。

Saturday, July 30, 2022

仰慕財勢敗壞道德情感

2022年7月30日

因為譯書,讀到亞當斯密(Adam Smith)《道德情操論》(The Theory of Moral SentimentsPart I, Section III, Chapter III頭兩段,覺得真是洞察人性,值得細閱。

這一節的標題是Of the corruption of our moral sentiments, which is occasioned by this disposition to admire the rich and the great, and to despise or neglect persons of poor and mean condition,謝宗林譯為「論欽佩富貴與藐視貧賤的心理傾向腐化我們的道德判斷」。 

以下兩段引自謝宗林譯本: 

//這種對有錢有勢者的欽佩乃至幾乎崇拜,以及對貧窮卑賤者的蔑視或至少是忽視的傾向,雖然是地位差別與社會秩序賴以建立與維持的必要基礎,然而,它同時也是我們的道德情感所以敗壞的一個重大且極普遍的原因。歷代的道德家無不抱怨:財富與顯貴時常享有只應屬於智慧與美德的尊敬與欽佩;而只應針對惡行與愚蠢表示的輕蔑,卻往往極不公正地留給貧窮與卑微承受。 

我們希望自己是值得尊敬的人,也希望自己被人尊敬。我們害怕自己是該被輕蔑的人,也害怕自己被人輕蔑。但是,一旦踏入這個世界,我們很快便發現,智慧與美德絕不是人們唯一尊敬的對象;而惡行與愚蠢也一樣不是人們唯一輕蔑的對象。我們時常看到,世人尊敬的目光比較強烈地投向有錢與有勢的人,而不是投向有智慧與有美德的人。我們也時常看到,有權有勢者的惡行與愚蠢,遠比天真無辜者的貧窮與卑微受到更少的輕蔑。值得世人的尊敬與欽佩,獲得世人的尊敬與欽佩,以及享受世人的尊敬與欽佩,是這世上的雄心壯志與競爭較量的偉大目標。有兩條不同的路出現在我們眼前,同樣可以達到這個被如此渴求的目標:其中一條,經由學習智慧與實踐美德;另一條,經由取得財富與顯貴的地位。有兩種不同的性格出現在我們的面前,供我們仿效:其中一種,滿懷高傲自大的野心與庸俗賣弄的貪婪;另一種,則是滿懷樸素的謙虛與公平的正義。有兩個不同的模式,兩幅不同的畫像,懸在我們的眼前,供我們據以形塑我們自己的品格與行為:其中一幅,在著色上比較庸俗華麗與光彩耀眼;另一幅則是在輪廓線條上比較正確,也比較細膩美麗。其中一幅迫使每一隻遊移的眼睛不得不注意到它;另一幅則幾乎不會吸引什麼人注意,除非是最用心與仔細的觀察者。真心堅定愛慕智慧與美德的,主要是一些賢明有德的人,他們非常優秀,不過,為數恐怕不是很多。絕大多數的人是財富與顯貴地位的愛慕者,而且,也許更為古怪的是,大部分還往往是沒有私心的愛慕者與崇拜者。// 


原文如下:

This disposition to admire, and almost to worship, the rich and the powerful, and to despise, or, at least, to neglect persons of poor and mean condition, though necessary both to establish and to maintain the distinction of ranks and the order of society, is, at the same time, the great and most universal cause of the corruption of our moral sentiments. That wealth and greatness are often regarded with the respect and admiration which are due only to wisdom and virtue; and that the contempt, of which vice and folly are the only proper objects, is often most unjustly bestowed upon poverty and weakness, has been the complaint of moralists in all ages. 

We desire both to be respectable and to be respected. We dread both to be contemptible and to be contemned. But, upon coming into the world, we soon find that wisdom and virtue are by no means the sole objects of respect; nor vice and folly, of contempt. We frequently see the respectful attentions of the world more strongly directed towards the rich and the great, than towards the wise and the virtuous. We see frequently the vices and follies of the powerful much less despised than the poverty and weakness of the innocent. To deserve, to acquire, and to enjoy the respect and admiration of mankind, are the great objects of ambition and emulation. Two different roads are presented to us, equally leading to the attainment of this so much desired object; the one, by the study of wisdom and the practice of virtue; the other, by the acquisition of wealth and greatness. Two different characters are presented to our emulation; the one, of proud ambition and ostentatious avidity. the other, of humble modesty and equitable justice. Two different models, two different pictures, are held out to us, according to which we may fashion our own character and behaviour; the one more gaudy and glittering in its colouring; the other more correct and more exquisitely beautiful in its outline: the one forcing itself upon the notice of every wandering eye; the other, attracting the attention of scarce any body but the most studious and careful observer. They are the wise and the virtuous chiefly, a select, though, I am afraid, but a small party, who are the real and steady admirers of wisdom and virtue. The great mob of mankind are the admirers and worshippers, and, what may seem more extraordinary, most frequently the disinterested admirers and worshippers, of wealth and greatness.

Friday, June 24, 2022

彭定康的香港日記

2022624 

顏擇雅女士提到彭定康的新書The Hong Kong Diaries,說現在香港絕不可能出中文版,希望台灣能有出版社買下版權,找最好的譯者譯成中文。 

她說:「我特別強調要找最好的譯者,因為彭定康英文不是普通的好。我記得當年看到《East and West》書稿第一段,就相當震懾於其造句的工巧,簡潔,又富意象美。」 

那一段是這樣的:

Colonial governors, like the Samatran rhinoceros, the Florida manatee, and the Politburo of the Chinese Communist party, are an almost extinct species. The sun has set on Europe's nineteenth-century empires. For Britain, trumpeted Last Posts have echoed back over continents and seas. The Royal instructions and Letters Patent, which carried the smack of benevolently authoritarian governance to distant tribes and lands `and cultures, have been filed away. All that is left is the sovereign responsibility over a handful of rocks and glands whose people are too few or too presently secure to allow us to slip off home. In Britain, we don the remaining hat rack of ostrich-plumed topees with resignation, not enthusiasm. 

我要老實承認,如果就這樣看、不查找資料,這段文字的意思,我連一半都掌握不了。然後即使我努力查找資料,可能也無法百分百明白彭定康要表達的意思。連意思都未能充分掌握,往往也就難以體會文字本身有多好,更不可能譯得好。 

知識淵博的文化人,寫出來東西往往就是這樣,含有很多歷史文化典故,像我這種讀書不多的粗人,是很難欣賞的。 

彭定康這本新書,要譯得好,想必不容易。但我想香港一定有人可以譯得好,例如馮睎乾先生想必勝任。 

《香港末代總督彭定康》的翻譯事故 

台灣譯者、曾任職出版社的吳家恆先生分享顏擇雅貼文的按語,提到我以前沒怎麼注意的一件「翻譯事故」,很有意思: 

//我想到當年強納森.丁伯白寫的《香港末代總督彭定康》,時報也是趕著翻譯,趕出版,最後在199712月出版。這是非常正確的決定,任何一個出版人拿下此書,都應該做此安排。

問題是,時間太趕,這本書找了四位譯者趕譯,雖然譯者有相關的學術訓練,但是畢竟台灣對香港太陌生,很多香港政商界的人名,根本不知其中文名字,而時間太趕,也來不及查證。

趕在香港回歸之前出版,其代價就是這本書沒有好好翻譯、好好編輯,時效抓到了,書也受矚目,但是問題也被放大,《彭定康──香港末代總督》的品質受到相當大的批評,就我所知,後來其中一位譯者的過世,跟這本書受到批評而來的壓力有關係。

做書的人,都想把書做好,但在現實中,往往受到時間、資源或個人能力的限制,結果不盡如人意。

外界的批評,有善意,也有惡意,有些是職責所在,必須評論,有些則是茶餘飯後說幾句,這些小小的箭頭匯集起來,貢獻者並不自覺,但若站在箭頭前面,千矢所指,萬念俱灰,也是會有的。

我雖然沒有經手此書編輯,但是這件事常在我心中,看到別人的錯誤,亢龍有悔,即使批評,心中也留有餘地,天大的錯誤,也犯不著出人命。

然後,這本書也開始了溫洽溢為時報出版翻譯史景遷著作的機緣。//  

我粗略看了他附的黃國鉅批評《香港末代總督彭定康》翻譯品質的那篇文章,覺得黃國鉅的批評雖然嚴厲,但確實有理有據。 

黃國鉅在文章裡說:

//最後,請恕筆者對譯者君多說一句重話:翻譯工作,不應只是學者閒時賺點外快的途徑,只消懂一點外語,把原著文字轉換成自己的母語便可以交貨。它是一項文化交流工程,必需嚴肅對待,其中牽涉到譯者對原著題目的背景認識和興趣,需要高度的投入和專注,才能把這工作做好,遇到不熟識的地方,應該問問這方面有專門知識的人,而不應閉門造車、自注新詞,否則,結果必然是原文既不能達意,譯文又無意義,最後弄到「兩面不是人」,貽笑大方。//  

但是,眼下翻譯出版業的基本現實,就是產業景氣長期不佳,譯者報酬長期偏低,工作時間經常緊迫,整個業界的合格人才長期不足。在這些結構因素無解的情況下,翻譯事故不時出現是很自然的。 

我自己從事書籍翻譯多年的一個體會,就是自己沒把握的書,真的不要勉強,否則除了自己譯得痛苦萬分,也將造成包括編輯和讀者在內很多人的困擾。

吳家恆提到,《香港末代總督彭定康》「也開始了溫洽溢為時報出版翻譯史景遷著作的機緣」,這個很有趣,有興趣者可以搜尋「ptt 溫洽溢 decorum」,看看相關評論。

Wednesday, June 1, 2022

家庭負債占GDP逾九成?

2022年6月1日

台灣《工商時報》2022531日社論標題為「正視家庭負債占GDP逾九成的警訊」,頭兩段如下(https://view.ctee.com.tw/analysis/41237.html)

//依據政府甫完成的國富統計,2020年底我國家庭部門的負債已升至18.2兆,同年GDP19.8兆,兩者已非常接近。兩者相除,家庭負債占GDP已逾九成,不論對總體經濟、金融穩定、或社會安定而言,如此巨額的負債都是一項警訊。

總體數據適當與否,經常以占國內生產毛額(GDP)的比率來衡量,例如儲蓄率、投資率、貿易依存度、政府赤字、政府債務上限等等,目的就是觀察這些經濟活動是否適當,例如儲蓄率太高,反應消費低迷,貿易依存度太高,反應內需太弱,政府債務占GDP過高反應償債壓力升高。// (三個「反應」都應該改成「反映」)

光是文章標題和內文頭兩段,就已經多次提到負債「占GDP多少,大家看了會不會覺得奇怪?還是完全不覺得有問題?

這種說法或許十分常見,而且可能多數人已經習以為常,但我至今看到還是會覺得很不舒服,原因很簡單:「家庭負債占GDP逾九成」含有家庭負債是GDP的組成部分的意思,但事實並非如此。這裡只是拿家庭負債與和GDP的規模作比較,以便讀者了解家庭負債有多高而已。

所以我們實在不宜說家庭或政府負債GDP多少,而是應該說家庭或政府負債相當於GDP多少。同樣道理,我們不能說經常帳赤字占GDP多少(這種說法在報導美國經常帳赤字時常出現)。

但我們可以說消費、投資、政府支出或淨出口占GDP多大的比例,因為這些是GDP的組成部分。

Monday, May 16, 2022

責任歸屬

2022516

手上這本書內容有趣,但譯起來相當棘手,即使已經二度延期交稿,很想趕快完成,但實在快不起來,主要是因為幾乎每一段都有多個地方必須查過才能譯,包括人物、機構、法案、藥物的名稱,密度之高是我不曾遇過的。

昨晚終於譯到作者致謝的最後一句話:「本書所有的錯誤和缺點都是我的問題,與他人無關。」(All mistakes and shortcomings are nobody’s fault but mine. 

這是許多作者會在書的序言或致謝中寫的話,例如合著的書可能會寫:「本書所有的錯誤和疏忽,責任全在我們。」(All errors and omissions are our responsibility.

最初看到這種話時,我覺得作者好大氣好負責,但一再看到之後,開始覺得它像一句客套話。

但無論是否真誠,原著作者這麼說,我覺得沒什麼問題。這是假定作者可以決定書的內容,而如果有人改過書稿,每一句都仍是作者同意的。 

翻譯作品的問題就有點複雜。

原則上問題不複雜:作者要為書的內容負責,譯者要為翻譯品質負責。但在實際運作上,譯者交出譯稿之後,通常經其他人修改就逕自出版,如何修改不會徵詢譯者的意見。

在此情況下,譯文如果被改壞了或改錯了,我認為譯者沒有理由要概括承受,因為責任就在那個改稿者身上。(真要問責,還可以追究下去,但無論如何都很難說是譯者的責任。) 

每個人都應該有足夠的能力做好自己的工作,也要為自己做的事負責任,這才是專業。

Sunday, February 27, 2022

五條經典行山路線

2022年2月27日

20221月底起,我在一個月之內,行完香港五條經典行山路線:

128日,週五,三大連走,約25公里,9小時
2
4日,週五,環湖出咀摸鬼手,約30公里,9小時39分鐘
2
12日,週六,一尖三咀過四灣,約26公里,9小時30分鐘
2
17日,週四,三牙全走,約13公里,7小時
2
26日,週六,杯靈雙渡,約11公里,5小時16分鐘

最初的計畫,只是行環湖出咀摸鬼手,因為網上資料都強調該路線非常考驗體能和意志,看來十分符合我的需要。三大連走是作為摸鬼手的鍛鍊行程安排的,事後意外發現它比後面四條「考牌」路線都辛苦。行完環湖出咀摸鬼手,還想繼續挑戰較高難度的路線,而一三四、三牙全走、杯靈雙渡這三條著名路線也都是我未行過的,於是很自然地逐一嘗試。

為了摸鬼手,我安排了三次20公里以上的行程作為鍛鍊:第一次是麥徑第一和第二段,第二次是麥徑第三至第五段M103,第三次就是128日的三大連走。

除了每星期一次長程,每週週中我還安排一次家裡附近的短線行程練腳力,約需三小時。日前我在行山app上畫出這條路線,才發現其實也不短,有14.3公里,升降各1200米。

行麥徑第三至第五段以及三大連走時,行程還不到一半,我的左膝蓋外側就開始痛,到後來痛到上落梯級只能一步一步慢慢來,無法連續走動。那兩次行程完全是靠意志完成的。

或許是因為鍛鍊足夠,從鬼手開始,四條「考牌」路線都相對順利,再沒有出現疼痛難耐的情況。一三四末段大腿抽筋相對嚴重,但也能控制住。雖然每次長程幾乎都會滑倒一兩次,行鬼手時膝蓋附近被樹枝劃出一道傷口,行一三四跌倒時左拇指因為壓在手機上而痛了一兩日,三牙全走時腰間曾被石頭撞痛,好在全都沒有大礙。

 杯靈雙渡是上述五條經典路線中相對輕鬆的一條,但此時來到2月底,不幸遇到香港疫情失控,政府取消戶外運動和郊野公園範圍免戴口罩的規定,戴著口罩走在上青山那條天梯上,真是異常辛苦。

當我順利行到靈渡寺,穿過港深西部公路去到廈村路,沿途沒有遇到攔路惡狗時,我確定自己已經順利完成五條經典行山路線,此時內心相當欣喜和輕鬆。

香港就是勝在行山方便,在此城生活,當然要好好享受這方面的好處。以上五條經典路線各有特色,都是非常值得體驗的。

三大全走之大羅天(雞公嶺)
環湖出咀摸鬼手
一尖三咀過四灣之長咀
三牙全走之石壁水塘
杯靈雙渡

Thursday, December 23, 2021

校譯

2021年12月23日 

我譯第一本書之前,有段時間沒什麼工作。當時某出版社有一本書已經有譯者譯了前面大部分,問我是否可以接譯餘下部分。

因為不能長時間沒工作,我很想答應,但在閱讀該書相當一部分章節之後,我拒絕了,原因很簡單:書中部分內容頗難理解,我沒有把握譯得好,不想勉強自己。

當時我也告訴編輯:「我仔細看了本書已譯好的作者序以及前三章,發現譯文問題頗多,順手加以標註,茲提供給您參考(見附件)。其中作者序有較詳細的說明,第一至第三章則僅標出誤譯或欠通之處。」

編輯回信,問是否可以請我為他們審校該書譯稿。

我說可以,但是「我會有少數段落無法理解透徹,對這些段落,我會盡可能提出我的看法,但要有勞貴公司再行訂正。」

然後我就問譯文審校的報酬,結果是相當於當時該出版社支付譯者報酬的40%左右。

考慮到原譯品質不佳,認真審校很費工夫,我拒絕了那次校稿委託。

後來我一直不曾接審校書籍譯稿的工作(其實也沒什麼人問我),但有一段時間曾替某商業雜誌審校大量譯稿,當時的經驗是譯文品質參差,佳譯校起來相當輕鬆,劣譯要改到好相當費力。因為那本雜誌支付的報酬不錯,我覺得為他們校稿雖然不輕鬆,但算是划得來。

幾個月前,又有編輯問我能否幫他們校潤某書譯稿。相隔近十三年,這次的審校費比上次另一出版社開出的多了60%,約為書籍翻譯費的50%

但雖然審校工作的報酬提高了,這一次我還是拒絕了,原因主要是我對該書內容興趣不大,而要把譯稿改到我滿意的程度,這樣的報酬還是划不來。

昨天跟一個也是做文字工作的朋友談起審校譯稿的問題,他說他以前都跟客戶說,審校的收費不能低於翻譯收費的80%,因為審校譯文有時比他自己譯更麻煩。

我說:「可是如果客戶提供的譯文品質很好,審校確實可以很輕鬆的。」

但講完這句之後,我們隨即得出結論:「譯文品質很好,客戶會自己搞掂,不會找你審校。會找你審校,就不會是很輕鬆的事!」

Sunday, October 31, 2021

為什麼沒有實力的編輯不會被淘汰?

2021年10月31日

七年前,陳穎青先生寫過一篇〈為什麼沒有實力的譯者不會被淘汰?〉,討論編輯處理翻譯書的一些問題,頗有見地。

但作為一名譯者,我更想問的是:為什麼沒有實力的編輯不會被淘汰?

沒有實力的譯者不會被淘汰,除了一些特殊情況(例如攀親帶故、老闆縱容),通常要怪編輯沒有選對譯者,針對不及格的譯稿沒有堅持退稿,還設法改到及格,結果誤導業界以為該譯者可靠(一如陳穎青所言)。由此看來,出版業更需要淘汰的可能是不稱職的編輯,對吧?

陳穎青所講的編輯工作觀念和方法問題固然重要,但更根本的問題,或許是台灣出版業人才和資源不足。

整個產業生意難為、持續萎縮,自然會有資源不足的問題,包括薪資報酬不足以吸引足夠多的優秀人才投入書籍翻譯和編輯工作。如此一來,業內實力不足的譯者和編輯,都自然很難被淘汰。

現實中應該有不少編輯沒有足夠的能力分辨翻譯品質的優劣,而出版社也可能沒有足夠的資源可以像陳穎青建議的那樣,在內部人才無法處理好重要事項(例如檢驗翻譯品質)時,雇用外部專家代勞。

然後不要以為編輯努力改譯稿一定可以改善譯文品質,有時真的是恰恰相反(我就遇過好幾次了),而且這種改壞了譯稿的編輯往往不會被淘汰(有時還會占據更重要的位置),結果被淘汰的反而可能是稱職但心灰意冷的譯者。

Saturday, October 30, 2021

If hard work were such a wonderful thing

2021年10月30日 

「假如努力工作是一件美妙的事,富人肯定會把一切工作都留給自己。」(If hard work were such a wonderful thing, surely the rich would have kept it all to themselves.

立場新聞刊出一篇講辭職潮的特寫,一開頭引用美國已故工會領袖柯克蘭(Lane Kirkland)上面那句話,我一看覺得很不對勁,因為我直覺認為這句話中的hard work不是努力工作的意思。

To work hard是努力工作的意思,而hard work作為名詞,可以是努力工作的意思,例如:Your hard work has paid off.(你的努力得到了回報。)

hard work當然也可以是艱苦的工作、苦活、苦工之意。例如在以下兩個片語中,hard work就是這意思(而絕不是努力工作):

too much like hard work

If you say that an activity is too much like hard work, you do not want to do because it needs a lot of effort.

例:I don't like gardening - it's too much like hard work. (我不喜歡園藝,因為它太費工了。)

make hard work of something

To make something you are doing seem more difficult than it really is.

例:Juventus were making hard work of what should have been an easy game. (這場比賽應該是很輕鬆的,但Juventus卻踢得很辛苦。)

回到Lane Kirkland那句話:

If hard work were such a wonderful thing, surely the rich would have kept it all to themselves.

句中的hard work當然是指艱苦的工作而不是「努力工作」,而後面的it就是指hard work,而不是「一切工作」,所以立場新聞那篇特寫的翻譯可說是大錯。這句話可以這麼譯:

如果艱苦的工作真的那麼美妙,有錢人肯定會把它全都留給自己。

Saturday, October 9, 2021

比較《崩盤》一書的兩岸譯本

2021109

美國哥倫比亞大學經濟史教授亞當.圖澤(Adam Tooze20188月出版巨著 Crashed: How a Decade of Financial Crises Changed the World(原文720頁),八旗文化201910月出版台灣中譯本《崩盤:金融海嘯十年後,從經濟危機到後真相政治的不穩定世界》,當時顏擇雅在臉書說:「磚頭書,英文版推出14個月就推出中譯本,八旗真是太有效率了……是經濟史兼當代史鉅作,知識度很濃,燒腦,但值得。」

沈榮欽教授也推薦這本書:「Adam Tooze 是經濟史與金融史學者,他在理論上的掌握也許無法提供如何避免下一次金融海嘯的發生,但是對於上一次金融海嘯的發生原因,恐怕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沒有比這本書更好的材料了。」

可惜八旗譯本至今得到的評價看來不甚理想。讀者除了抱怨此書内容艱澀,也批評翻譯品質,例如博客來會員評鑑就有以下留言:「翻譯不太流暢 不知所云 邏輯也不清楚 看得很痛苦」;「翻译的水准太低,很多时候搞不清楚到底在说什么」。讀墨唯一一則書評是「中文翻譯不知所云」。甚至豆瓣也有人留言如下:「八旗文化的版本翻译太烂了,明显机器翻译,好多句子语法就不通。」

八旗譯本出版約兩年後,上海三聯書店20216月出版中國譯本《崩盤:全球金融危機如何重塑世界》。

出於對此書翻譯品質的好奇,我比較了此書前言部分內容(原文書1-4頁)兩個版本的譯文,發現八旗譯本的翻譯確實有不少問題,而中國譯本相對之下好得多。

由此看來,讀者抱怨八旗譯本的翻譯品質,應該是有道理的。但必須注意的是,我只看了本書前言一小部分的譯文,而且八旗譯本有兩名譯者,我應該沒有看到另一位譯者負責的部分,所以我的觀察只是針對我看的那部分。此外,我認為我看到的譯文不是機器翻譯產生的(現在機器翻譯的品質,顯然已經好過某些譯者)。

譯事艱難,重要著作的翻譯更是應該審慎選擇譯者,否則出版翻譯品質不佳的譯本,實在有點對不起讀者。

以下列出我看到的翻譯問題,台譯為八旗文化出版的台灣譯本,文字取自思想坦克刊出的書摘;中譯為上海三聯書店出版的中國譯本,文字取自京東網頁

1. The contrast with President George W. Bush, who followed him to the rostrum, was alarming. Bush seemed not so much a lame duck as a man out of touch with reality, haunted by the failed agenda of his eight-year presidency.

台譯:相對來說,隨後上臺的美國總統喬治布希(George W. Bush反倒引起恐慌。跟實際狀況不同的是,布希看起來並不像跛腳鴨,沒有受到八年執政失敗的困擾。

中譯:緊接著,美國總統喬治·布什(George Walker Bush)上臺講話,與盧拉形成鮮明對比。與其說布什是即將卸任的軟弱總統,不如說他是與現實脫節、在八年的任期內被繁忙的日程摧殘的普通人。

簡評:台譯第一句完全譯錯了,第二句也譯得不恰當。中譯除了把failed agenda誤譯為「繁忙的日程」,大致沒問題。

 

2. The first half of his address spiraled obsessively around the specter of global terrorism. He then took solace in the favorite neoconservative theme of the advance of democracy, which he saw culminating in the “color revolutions” of Ukraine and Georgia. But that was back in 2003/2004.

台譯:他的演講前半部分全都圍繞在全球恐怖主義的幽靈,接著則從民主進步裡最保守的主題得到慰藉。他看到烏克蘭和喬治亞最後出現「顏色革命」,但這些政治運動都可以回溯到○○三和二○○四年。

中譯:他在發言的前半部分緊緊抓著全球恐怖主義的陰魂不放,接著在民主的進步中感受到了一些欣慰,這是他最喜歡的新保守主義話題,而烏克蘭和格魯吉亞的顏色革命是民主進步最成功的體現。但是這些已經是2003年和2004年的事情了。

簡評:台譯「民主進步裡最保守的主題」不知所云,「回溯到」也不對,因為烏克蘭和喬治亞的顏色革命根本就是20032004年的事。中譯大致沒問題。

 

3. One after another, the speakers at the UN connected the crisis to the question of global governance and ultimately to America’s position as the dominant world power.

台譯:在聯合國發表演說的演講者一個接一個把危機與全球治理,拿來跟美國作為最終世界主導力量的地位連結起來。

中譯:聯合國大會的發言人依次上臺,紛紛將金融危機與全球治理聯繫起來,最終把矛頭指向美國在世界的主導地位。

簡評:中譯比台譯好得多。台譯寫「美國作為最終世界主導力量的地位」,似乎未能掌握ultimately在這一句中的意思。

 

4. Speaking on behalf of a country that had recently lived through its own devastating financial crisis, Cristina Fernández de Kirchner of Argentina was not one to hide her Schadenfreude.

台譯:身為剛經歷毀滅性金融危機存活下來的國家代表,阿根廷總統克裏斯蒂娜費南德茲德基希納(Cristina Fernández deKirchner並不是唯一暗暗幸災樂禍的人。

中譯:阿根廷總統克裏斯蒂娜(Cristina Fernandez de Kirchner)代表自己剛剛從災難般的金融危機中挺過來的國家發言,絲毫沒有打算掩飾自己的幸災樂禍。

簡評:台譯錯了,原文並沒有那個意思。中譯是正確的。

 

5. When the French president spoke at the UN against American unilateralism, no one could ignore the echoes of 2003, Iraq and the struggles over that disastrous war. It was a moment that had bitterly divided Europe and America, governments and citizens.

台譯:當法國總統在聯合國反對美國的單邊主義時,沒有人會忽略二○○三年伊拉克在災難性戰爭中掙扎的情況可能重演,那是歐洲與美國、政府與公民痛苦分道揚鑣的時刻

中譯:法國總統薩科齊在聯合國發言反對美國單邊主義時,誰都無法忽視2003年伊拉克戰爭的回聲和餘波,以及圍繞那場災難性戰爭的艱苦掙扎。那一時刻毫不留情地分裂了歐洲和美國,也分裂了政府和人民。

簡評:中譯比台譯好得多。台譯說伊拉克的情況可能重演,我認為是對原文不恰當的過度解讀,而「歐洲與美國、政府與公民痛苦分道揚鑣」也很可能使很多讀者無法理解。

 

6. Bush and his cohorts on the right wing of the Republican Party were not easy for bien-pensant, twenty-first-century citizens of the world to assimilate. For all their talk of the onward march of democracy, it wasn’t even clear that they had won the election that first gave them power in 2000.

台譯:布希和共和黨右派的支持者想要拉攏充滿正義感的二十一世紀世界公民並不容易。他們談的全都是先進民主的發展,甚至搞不清楚自己在二○○○年已經贏得選舉,首次同時控制白宮與國會兩院。

中譯:有思想的21世紀世界公民難以接受布什和他的共和黨右翼支持者的想法。他們大談民主的不斷進步,但甚至難以確定他們是否真正贏得了2000年的美國大選,這次選舉讓他們首次掌權。

簡評:我認為bien-pensant不能譯為「充滿正義感」,它大致上就是「頭腦正常、觀念符合主流」的意思。然後第二句台譯完全錯了(錯得非常莫名其妙),中譯也不夠好,或許可以這麼譯:「他們大談民主的前進,但他們在2000年是否真的贏了美國大選(因此首度掌權),其實也是有疑問的。」這當然是講2000年美國總統大選的結果爭議,以下是維基百科的簡述:「最終的選舉結果在經過三十六天的爭議後才最終定案,最主要的爭執焦點是佛羅里達州的選舉結果,雙方在這個州的得票數異常接近。當時由於雙方仍未取得過半選舉人票,因此佛羅里達州的25張選舉人票最終可以決定選舉的勝負,而爭議是在經過多次的反覆點算普選票以及司法判決後才最終結束的。」

 

7. And, as if to compound the process of delegitimatization, in August 2008 American democracy made a mockery of itself too.

台譯:而且彷彿要強化布希的去合法化執政,在二○○八年八月,美國的民主制度還呈現出荒謬的景象。

中譯:不僅如此,似乎是為了加劇去合法化的進程20088月,美國民主讓自己成了一個笑話。

簡評:台譯中譯都不是很好,試譯如下:而且在20088月,美國的民主也使自己被世人笑話,彷彿是要促進這種去正當性的過程。

 

8. It is hard now to read the UN speeches in 2008 and their critique of American unilateralism without Trump’s truculent inaugural of January 20, 2017, ringing in one’s ears.

台譯:如果沒有二一七年一月二十日川普語氣蠻橫的就職演說,現在很難讀到○○八年在聯合國的演講,以及清楚記住他們對美國單邊主義的批評。

中譯:忽視2017120日特朗普來勢洶洶的就職演說,就很難讀懂2008年聯合國大會上的各方發言,以及他們對美國單邊主義的抨擊。

簡評:台譯和中譯都錯了。各國領袖2008年在聯合國的演說和對美國單邊主義的批評,現在怎麼會「很難讀到」或「很難讀懂」?原文的意思其實是:現在我們看各國領袖2008年在聯合國的演講和對美國單邊主義的批評,耳邊很難不響起川普2017120日粗魯蠻橫的就職演說。

Saturday, September 18, 2021

《龍頭鳳尾》楔子的文字問題

2021年9月18日

看了馬家輝小說《龍頭鳳尾》楔子,內容非常有趣,但文字有些問題,順手記下(我手上的書是初版八刷)。

首先是文中該用「晒」字之處,都錯用了「哂」字,例如:

「攞哂去駛!」(意思為:全部拿去花!)

「我唔係敗哂啲錢!我係故意駛哂!」(我不是敗光那些錢!我是故意全花掉!)

(搜尋一下,發現這問題之前已經有人指出,文章在這裡。)

然後是連續三個註釋都有問題。

註釋1說,「你依家仲後生,唔駛食住」這一句的意思是「你現在還是小孩,不能吃」,但「唔駛食住」的意思並不是「不能吃」,全句的正確翻譯應該是:「你現在還年輕,還不用吃這個。」

註釋2解釋這句「男人冇鬼用,淨係識發爛渣,發唔到就轉身走路」,說它的意思是「男人有什麼用,都是爛貨,撈不到就離開」,但幾乎全錯,正確的翻譯應該是:「男人一點用都沒有,只懂得發飆撒賴,無法發飆撒賴就轉身逃跑。」而「走路」一詞,改用「走佬」可能比較道地。

註釋3提到「西,指女性生殖器官」,但正文其實沒有這麼用「西」字,估計是原本有,後來刪掉了,但註釋沒有更新。

此外,「家輝,你知道外公乜去行船?」這句顯然漏字,完整且較為道地的寫法,應該是:「家輝,你知唔知外公乜去行船?」(家輝,你知不道外公為什麼去跑船?)

最後提一個較為次要的問題,註釋8解釋這一句:「哨牙炳賣茶葉出身,賣賣吓,跟咗南爺,做撚咗『孫興社』的賬房先生,管住盤數。」它說「賣賣吓」的意思是「賣一賣」,但比較貼切的解釋應該是「賣著賣著」。

 《龍頭鳳尾》楔子全文可在這網頁找到: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7185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