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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rsday, February 27, 2020

什麼是好翻譯?


2020227

翻譯這檔事介紹Benjamin Moser在《紐約時報》的一篇翻譯批評文章,我覺得很值得參考。我摘了一些段落,放在後面,以便不想閱讀全文的人參考。

在當了自由譯者逾十年後,我頗深刻感受到,翻譯工作可說是個相當不幸的職業。這種不幸並非只是譯者普遍地位不高、收入偏低之類,雖然這對譯者來說確實很不幸。問題還涉及非譯者也理應關心的公共利益:翻譯,尤其是以大眾為目標受眾的翻譯工作,對社會非常重要,但長久以來因為各種難以改變的結構因素,從事翻譯工作的優秀人才一直顯著不足,翻譯品質(例如書籍翻譯的品質)長期良莠不齊,結果翻譯工作未能產生它應有的社會作用,譯者的地位和待遇也因此更難提升,結果是問題長期無解。

對譯作尖酸刻薄、沒有見地的批評固然傷人,而且無助提升翻譯品質,但因為各種不成理由的原因,容不下健康合理的翻譯批評,宣揚縱容劣譯的歪理,影響是否可能更壞?

老實說,我做自由筆譯工作十幾年之後,真的有點心灰意冷。主要不是害怕尖銳的批評,也不是對十年如一日的收入灰心,而是用心付出的工作結果,隨便一個阿貓阿狗因為有某種社會重視的身分地位,隨便一句他「覺得翻譯有問題」,也不用拿出什麼證據,你這個職業譯者就可能被懷疑,作品可能就此被冷藏起來。

結論是沒有多少人真的理解和尊重翻譯這門技藝,沒有多少人真的認為翻譯是種專業。


Did He Really Say That? On the Perils and Pitfalls of Translation
By Benjamin Moser

//What is a good translation?” Briggs asks. Like so many other questions in this book, this one is posed as a head-scratching koan. But it is usually quite easy to distinguish between a good and bad translation. Though we quibble about diction, and though critical evaluations will diverge, we can at the very least agree that a translation that misrepresents the author’s meaning is bad.

But arguments like Briggs’s are surprisingly common when working with translation. They are compounded by the insistence that translators be respected as artists — no matter the quality of their work.

In any event, is it really too much to ask that Mann’s translator have good German? If so, should we wish to see this neglect of basic professional competence extended to other fields: dentistry, say, or aviation? But if translators are independent artists, the howler becomes a creative choice, criticism becomes “shaming” or “policing,” and standards become a simple matter of opinion. This is where I resist the insistence that translation is an unambiguous good. If that is true, then it follows that any translation, and any translator, is good, too; and it becomes possible to sing the praises of the Lowe-Porters: as artists entitled to their caprices.

Good translators approach their work in all sorts of different ways. They have egos as big as successful people in any other arena, but the ones I respect are keenly aware of the difference between creativity and appropriation.//

Tuesday, March 26, 2019

恐怖校稿三例

2019年3月26日 

我寫過一些文章談校稿問題,看過的人可能覺得,我極度介意自己的譯稿被別人改壞了,而且這幾乎已經成為我的一種執念。

人到中年,我體會較深的一個道理是:很多事情,必須親身經歷才真正明白。所以我談自己在翻譯工作中遇到的事和感受,或許只有少數有類似經歷的人真正明白。但只要有人明白,我就覺得把事情講出來不至於毫無意義。

當然,我談翻譯工作上的問題,多少也是希望業界能注意到並設法改善,雖然這希望真的非常渺茫,因為業界有太多現實的困難必須應付了。

以下是我兩年前遇到的譯文被改壞的三個例子,有興趣者可以看看。如果你是譯者,你感受如何?為什麼會有人那麼不自知,非常辛勤地糟蹋譯者的心血?如果一本書的譯文有數百個地方被改錯或改壞了,那是怎麼一回事呢?

1 
原文:The addition of the one hundredth stock simply can’t reduce the potential variance in portfolio performance sufficiently to compensate for the negative effect its inclusion has on the overall portfolio expectation. 

原譯:第一百檔個股降低投資組合潛在變異的好處,根本不足以抵銷它對整個投資組合報酬期望值的拖累。

被改為:第一百檔股票會降低投資組合潛在變異的好處,根本不足以抵銷它對整體報酬期望值的拖累。

評論:改錯了。審校者加了一個「會」字,根本改變了整句話的意思。原譯才是對的。為了使譯文更好理解,這句話建議改譯如下:
第一百檔股票可以令投資組合的績效變得穩定一些,但這種好處根本不足以抵銷它對整個投資組合報酬期望值的拖累。

2 
原譯:他有關何謂真正穩健投資的評論,有許多值得學習的見解,包括他對風險控管和投資機會成本的看法。

被改為:在他「對穩健的真正意義」評論中,有許多對風險控管和投資機會成本的見解值得學習。

評論:改壞了,原譯通順得多。「在他『對穩健的真正意義』評論中」這寫法很奇怪。原譯這麼清楚明白的譯文,審校者也看不過眼,硬要改成彆扭的句子,真是莫名其妙。

3 
原文:Some of the best situations arise when you find a General where you can make a significant investment of your own but some other investor is doing the work to improve management’s decision making. 

原譯:有一種投資機會幾乎是最好:你找到某檔低估型個股,可以自行投入可觀的資金,而在此同時,有另一些投資人正積極尋求改善管理層的決策。

被改為:找到某檔低估型股票,自行投入可觀的資金,這幾乎是最好的投資機會,而同時有些投資人會積極找出改善管理階層的決策。

評論:嚴重改壞了,變得七零八落、異常費解。

Sunday, February 10, 2019

真的可以三秒內判斷譯文優劣嗎?

2019210
康文炳先生是專業編輯,著有談編輯和寫作的《編輯七力》和《深度報導寫作》,更難得的是最近出了一本《一次搞懂標點符號》,專講標點符號的運用,非常值得對此有興趣的人參考。
康先生日前發了一篇〈如何三秒內判斷一本書譯文的優劣?〉,當中提到: 
//中文句式自由多變,行文的語氣節奏,除了造詞與修辭外,更需要部分借助於標點符號的使用。英文文法嚴明,語氣停頓的功能主要由各種從屬子句、引導詞產生作用,標點符號能發揮的角色有限。余光中說:「英文用逗點是為了文法,中文用逗點是為了文氣。」確是如此。// 
這是行家之言。但該文的主要論點,我則覺得值得商榷: 
//要初步判斷一本翻譯書的譯文品質,最簡單而有效的方法,就是留意一下句子的長短──長則劣,短則佳,八九不離十。也就是說,譯文的優劣,標點符號的使用是重要的表徵。// 
譯文句子太長可能代表譯文品質不佳,這確實有一定的道理,但真要判斷譯文品質優劣,我認為絕不能只看句子長短,還是必須認真試閱,因為中文不是句子短就好。我就見過有人濫用逗號,硬生生打斷文意,以致原本通順的句子變得支離破碎。
此外,光看句子長短,當然也無從判斷譯文意思是否正確。簡而言之,要判斷譯文品質如何,通常不是輕而易舉的事,並無真正可行的捷徑。
句子太長確實可能讀起來不舒服,但中文不是句短必好,標點總要用得自然恰當。過度斷句可能突兀地打斷文意文氣,反而妨礙讀者閱讀理解。這問題有時不是譯者造成的,而是改稿人弄出來的。
我對這問題特別有感,是因為曾有切身的慘痛經驗。數年前我譯一本書,譯文被特約編輯改得近乎面目全非,很多句子被胡亂斷句──問題較小者是文氣變得不順,問題較大者是意思被扭曲了。結果我必須花整整兩天時間,一一整理出來向出版社反映,才得以將大部分句子改回去。
口說無憑,以下舉一些例子。譯者看到自己的譯文被改成這樣,真是會受傷的。改稿人不是應該幫忙改善譯文嗎?怎麼可以幫倒忙呢? 


1
原譯:購進債券的投資人將資金借予發債人(企業或政府),借款時間與利率按債券條款事先約定。
一校:購進債券的投資人將資金借給發債人(企業或政府),借款時間與利率按債券條款事先約定。
評論:兩個逗點均不必要地打斷文意,那個「的」則莫名其妙。
2
原譯:變異係數是一組數據的標準差對平均值的比率
一校:變異係數是一組數據的標準差,對平均值的比率
3
原譯:因為這並非通用會計準則(GAAP)有指定計算方法的財務指標,實際計算方式各有不同,分析時必須注意比率的具體定義。
一校:因為這並非通用會計準則(GAAP有指定計算方法的財務指標,實際的計算方式各不相同,分析時必須注意這個比率的具體定義。
評論:亂斷句,連貫的意思被硬生生切斷了。
4
原譯:一般人通常沒有足夠的資金適當地分散投資,但共同基金提供了相對便宜的分散投資途徑,這可能是共同基金大受歡迎的原因之一
一校:一般人通常沒有足夠的資金可適當地分散投資,但共同基金提供了相對便宜的分散投資途徑,這可能就是共同基金大受歡迎的其中一個原因
評論:改壞了。前面是亂斷句,後面是改得很囉嗦。
5
原譯:審慎查核是為了避免倉促交易對買賣雙方可能造成的不必要傷害。
一校:審慎查核是為了避免倉促交易,對買賣雙方可能造成不必要的傷害。
評論:改壞了。斷句之後,後半句完全可以理解為「審慎查核對買賣雙方可能造成不必要的傷害」。建議改為:審慎查核是為了避免倉促交易不必要地傷害買賣雙方。
6
原譯:亦稱規模效益,是指生產效率隨產出規模擴大而提升的現象。
一校:也稱為規模效益,是指生產效率隨著產出規模擴大而提升的現象。
評論:亂斷句。
7
原譯:股權自由現金流是分析師用於為公司評價的指標之一,這種評價法隨著股息折現模型(DDM)的效用日益遭受質疑而逐漸流行。
一校:股權自由現金流是分析師用來為公司評價的一項指標,這種評價法隨著股息折現模型(DDM)的效用因日益遭受質疑而逐漸流行。
評論:亂斷句。
8
原譯:合併是指兩家公司組成一家新公司,而收購則是指一家公司將另一家公司收歸旗下,並未產生新的公司。
一校:合併是指兩家公司組成一家新公司,而收購則是指一家公司將另一家公司收歸旗下,並未產生新的公司。
評論:拙劣的斷句。
9
原譯:這種資本往往被視為類似股東資金,因此有助企業爭取標準的銀行貸款。
一校:這種資本往往被視為類似股東資金,因此,有助於企業爭取標準的銀行貸款
評論:拙劣的斷句。
10
原譯:被動型投資者不像積極型投資者那麼亟於從短期的價格波動中獲利,他們指望的是手上的資產長期升值。
一校:被動型投資人不像積極型投資人那麼急於從短期的價格波動中獲利,他們指望的是手上的資產長期升值。
評論:效果很壞的斷句。
11
Pro Forma
原譯:在財經用語中,此詞泛指財務報表是基於某些特殊假設估算出來的。
一校:在財經用語中,這個詞泛指財務報表是基於某些特殊假設估算出來的。
評論:效果很壞的斷句。「此詞」改為「這個詞」效果也很拙。
12
原譯:實質GDP是剔除通膨影響的GDP數值,據此可算出GDP的實質成長率。
一校:實質GDP是剔除通膨影響的GDP數值,根據這個理論,可算出GDP的實質成長率。
評論:兩個效果很糟的斷句。此外,「據此」是指「根據實質GDP」,怎麼能說是「根據這個理論」?
13
原譯:部分投資人計算該比率時,會將利息費用加回淨利中,因為公司資產有一部分是靠負債融資的,代表資產報酬的淨利理論上不應扣除利息費用。
一校:部分投資人計算這個比率時,會將利息費用加回淨利中,因為公司資產有一部分是靠負債融資的,代表理論上,資產報酬的淨利不應扣除利息費用。
評論:亂斷句,把意思扭曲了!
14
原譯:普通股股東有權在股東大會上就公司重要事務投票,如選舉董事會成員
一校:普通股股東有權在股東大會上就公司重要事務投票,例如選舉董事會成員
評論:效果很爛的斷句,嚴重妨礙讀者閱讀!
15
原譯:在資料相同的情況下,不同投資人對一家公司的內在價值看法往往有顯著差異。
一校:在資料相同的情況下,不同的投資人,對一家公司的內在價值看法,往往有明顯的差異。
評論:斷句斷得很糟糕,要斷可以這麼斷:「在資料相同的情況下,不同投資人對一家公司的內在價值,看法往往有顯著差異。」

Thursday, September 6, 2018

戴明與翻譯

201896

應該是大學二年級的時候,商學院所有學生都必須修一門四個學分的行銷課,每週兩堂,每堂兩小時。我上的那一班早上八點開始,好像每次都有同學遲到。老師是一名美國男士,臉上總帶著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容,人挺詼諧,上他的課算愉快。

那門行銷課講什麼,我幾乎全忘了,倒是記得老師提過戴明(William Edwards Deming),大概是說戴明強調事情要一開始就做對,不要靠事後檢查去確保品質。這見解當時對我來說很新鮮,所以我一直記得。

但我對戴明其實毫無認識,只知道日本人非常敬重他。查了一下網路,戴明那個觀念應該是這麼說的:Cease dependence on inspection to achieve quality. Eliminate the need for massive inspection by building quality into the product in the first place.

這觀念對譯者有用嗎?這問題或許值得探討。我想到的一點是譯者可以追求一次就譯對譯好,不必仰賴一再的檢查審校來達致優秀的翻譯品質。

當然,我們審視翻譯品質是只看結果的,不理會翻譯審校的過程:端出來的菜好不好才是重點,至於菜如何做出來,不做菜的人是不關心的。也就是說,翻譯工作具體怎麼做,譯者盡可自由發揮,按照自己的習慣和偏好選擇自己的做法,只要能交出優秀的譯稿就可以了。

我做翻譯其實沒什麼特別的方法,不外乎仔細閱讀原文,盡可能透徹理解,然後再想出適當的譯文表達方式。我的經驗是:如果你真的想得通透才下筆,你很可能是一次就譯對譯好了,檢查譯文只是糾正零星的瑣碎問題。

當然,不同的文本可能需要不同的處理方式。我所講的只是個人有限的經驗,未必適用於其他人。

但值得注意的是,在多數情況下,如果譯文必須一改再改,那很可能是譯者一開始就沒有把事情做對。可靠的譯者使用正確的方法,認真地完成翻譯,交出來的譯稿通常是不必一改再改的,遑論仔細地大改特改。


以下是幾個月前的筆記,記錄了我對審校譯稿的一些想法:

//「讀著讀著,感覺好些句子有點奇怪,雖然分別極微,但確實不是我寫的句子」──我看自己已出版的譯作,經常遇到這種事,每次去對照原譯,幾乎一定是被改過了,而且正是因為改完我讀起來覺得彆扭,才會想:我應該不會這樣寫吧?

翻譯雖然也可以說是一種創作,但畢竟與文學原創不同,譯者通常不可能去跟編輯說:「我的譯文要改任何一個字或標點,都必須先經我同意。」

而因為實務上的原因,譯作經編輯修改之後,通常也不會要求譯者確認。一般來說,譯者也不會提出這種要求,因為確認譯文修改通常涉及數天的無償勞動,收入微薄的譯者通常負擔不起或不想負擔;此外還有一個原因:如果編輯專業盡責,照理說不會改出譯者無法接受的譯文。

所謂譯者無法接受,其實很簡單,那就是意思正確的譯文被改成錯誤的,通順的譯文被改成彆扭突兀的。如果編輯改稿之後,譯文確實變好了,譯者感謝都來不及,怎麼會抱怨呢?

當然,還有一種修改譯者不至於不能接受,但難免會不舒服,那就是譯文其實不必修改,多數讀者都能接受或甚至覺得不錯,但編輯因為個人好惡,非常仔細地大改特改,改完之後其實已經不是譯者的作品了──雖然掛著譯者的名字。

這是一種強橫霸道的改稿作風,改稿人可能覺得自己只是追求完美,但在被改的人看來,則完全是另一回事。

我覺得改稿人要有這種基本認知:可以不改就不要改,盡量尊重別人的文字。如果你認為交來的譯文必須逐句逐段細改,這種譯者還有必要合作嗎?//

Thursday, April 19, 2018

很硬很費解

2018419

前陣子有譯者說,他在台灣時間的半夜邊譯邊詛咒作者,所以人在美國的作者白天應該常常打噴嚏。

我看到後會心一笑,想起一年前自己一段難熬的日子。

當時有人跟我說:「你以後不要接這麼難的書了。」

我答道:「我會看著辦。在譯的是我,我自己最知道該不該接。其實我接這本也沒有後悔,因為雖然譯得辛苦,也挺開眼界的。」

話是這麼說,但譯到該書最難的一章時,我心裡其實頗感後悔。哎,要開眼界,其實不必接譯這種書。像下面這種文字,看得似懂非懂,譯起來更是頭痛萬分,譯完也沒有什麼滿足感,只是惶惶而已。

Haraway, in an insightful essay on ‘Teddy Bear patriarchy’ in the New York Museum of Natural History, points out how ‘decadence – the threat of the city, civilisation, machine – was stayed in the politics of eugenics and the art of taxidermy. The Museum fulfilled its scientific purpose of conservation, preservation, and production of permanence in the midst of an urban world that even at the turn of this century seemed to be on the border of chaos and collapse.’ It opposed to this world of troubled sociality a visual technology of exhibits deployed in part as a means to communicate to the outside world a sense of the true organicism of the natural order (founded on hierarchy, patriarchy, class and family) which ought to be the foundation of stability for any social order. In so doing, it explicitly used and continues to use primatology as a means to produce or promote race, class and gender relations of a certain sort.

以下這段來自另一章,同樣是我很不想譯的那種文字。對我來說太抽象了。我想大部分人都讀不懂。

In most description and analysis, culture and society are expressed in an habitual past tense. The strongest barrier to the recognition of human cultural activity is this immediate and regular conversion of experience into finished products. What is defensible as a procedure in conscious history, where on certain assumptions many actions can be definitively taken as having ended, is habitually projected, not only into the always moving substance of the past, but into contemporary life, in which relationships, institutions and formations in which we are still actively involved are converted, by this procedural mode, into formed wholes rather than forming and formative processes. Analysis is then centred on relations between these produced institutions, formations, and experiences, so that now, as in that produced past, only the fixed explicit forms exist, and living presence is always, by definition, receding.

有時原文就是這麼難讀難懂,但看不懂譯文的人往往直接認為是譯者有問題(雖然有時確實也是譯者沒譯好)。

這是另一段我不想譯的那種文字,同樣有點抽象,但已經相對好一點:

It is largely because of their ambiguities that mere words are capable of independent action as forces in history. A term, a phrase, a formula, which gains currency or acceptance because one of its meanings, or of the thoughts which it suggests, is congenial to the prevalent beliefs, the standards of value. The tastes of a certain age may help to alter beliefs, standards of value, and tastes, because other meanings or suggested implications, not clearly distinguished by those who employ it, gradually become the dominant elements of signification. The word ‘nature,’ it need hardly be said, is the most extraordinary example of this.

這就是為什麼我以前說過:「譯過艱澀著作的譯者,多少能明白為什麼有些翻譯文字很難讀,因為原文本身就很難讀,所以譯者即使已經盡可能避免硬譯直譯,也難以交出淺顯易讀的譯文。翻譯確實有其極限,譯者只能盡力而為。」

舉這些例子,也是希望說明一件事:讀者看不懂譯文,或覺得譯文很硬,有時不是譯者的問題,而是原文本身就是那麼硬、那麼難理解。

【這三段文字的譯文,付印的版本都有修改過,所以跟我交稿的版本略有不同。譯文就恕不在此提供了。】

Sunday, April 15, 2018

台灣翻譯出版業現狀觀察──網路閱讀筆記

2018415


台灣翻譯出版業不時因為品質問題而引發批評和爭論,最近便有兩本書頗受注意,事件背景可以參考這篇〈書籍誤譯怎麼?淺談近期歷史書籍翻譯爭議〉。



丁連財先生的批評非常尖銳,業內人士看了大概很不好受,但有值得重視之處。因為經驗有限,以下兩段針對整個業界的批評有多準確我無法斷言,但我覺得至少指出了值得重視的現實問題:



//台灣翻譯界除了小比例程度優異且認真並愛惜名譽者的譯者之外,普遍素質低劣,可說是阿貓阿狗、張三李四都在從事翻譯。出版社編輯的語文程度與知識水平普遍低落,若是遇到翻譯書稿,根本沒有核對原文判斷翻譯對錯與優劣的能力,於是只能看中文做一些順稿與斷句和改錯字的低階工作。如果程度稍好又用心的編輯,可以做到把專有名詞統合整理一致,並做出英漢對照表。但是,即使是這種中低智能的工作還是做不好,因為不認真且不細心,只求蒙混了事。這些譯者與編輯沒有德國人與日本人那種敬重出於己身作品的榮譽感也不具備人家的meticulous態度,只能說是又笨又懶。



譯者與編輯的素質原本就不佳,又只求交差了事,只想打混摸魚,產品的品質必然低劣。他們吃定購書者沒有能力挑出錯誤,而即使有能力嚴正指出錯誤者也只敢怒不敢言,因此一再以低劣產品欺負消費者。台海兩岸一缸子大爛特爛的翻譯書籍,驗證了這個死爛劣等民族一貫缺乏榮譽感與責任心的基因遺傳。//



學界問題



譯作品質出問題,有時是因為譯者和編輯不熟悉譯作涉及的專業領域。這問題相當棘手,因為現實中懂專業的人往往不是很懂翻譯,懂翻譯的人又往往不熟專業領域。被批評翻譯有問題的《帝國的太陽下:日本的台灣及南方殖民地文學》,譯者其實就是該領域的學者,「翻譯這檔事」這麼說



//到頭來,這譯事又是一樁漠視翻譯之為重要專業而鬧出的軼聞。別再妄想了!領域專家,哪怕是學界教授,不見得就能做好翻譯。踏實落實譯者篩選,搭配必不可少的審譯,用更好的待遇吸引並留住真正可靠的人才,這才是正途。//



但要找到可靠的人審譯,豈是易事?丁連財先生的網誌就有譯過四十多本學術著作的讀者留言:



//我以前翻譯的書,送到國立編譯館(現已裁撤),國編館交給博士教授審稿。我承認也感謝有些教授糾正我的一些小錯誤,但是絕大多數情況是審稿博士無知無恥胡鬧,硬是要我把我翻譯對的,根據他們的看法翻譯為錯的。英文長句子,譯成中文,應該切成兩句或三句,才會口語化,但是有的審核教授硬是命令我翻譯成語法不中不西的長句子。讓讀者讀不懂,才能顯得很有學問。往事不堪回首,十多年來我不翻譯書了。//



丁連財先生也談到他接觸翻譯研究所教授的經驗



//我後來在翻譯研究所任教,發現一大堆教授都是英外文系轉任的,而且根本沒有翻譯實務經驗。他們避開自己短處的方式就是搞一大堆翻譯理論,大談很玄的東西//



翻譯與學術研究是不同的專業,而在現今的學術體制下,翻譯工作不受重視,難得對翻譯有興趣又有能力的少數學者,也往往因為受制於體制的束縛,無法投入大量心力在翻譯或審譯工作上。



編輯問題



陳穎青先生認為譯稿出問題是編輯有問題



//對我而言,翻譯稿出問題就是編輯有問題,編輯的工作方法出了問題。邏輯很簡單,你的工作方法沒問題的話,從一開頭就不會找到不適合的譯者要不然一開頭就找了不適任的譯者,後面要出錯不是必然的嗎?

譯稿出問題真不必怪譯者,那個發包的人才是兇手。//



他有一套「老貓發譯指南」,基本上就是要求譯者試譯並仔細審閱試譯稿,避免發稿給不適任的譯者。對此我兩年前曾有文章簡略討論基本上是認為理念很好,但實踐起來仍面臨難以克服的障礙,例如負責發譯的人可能沒有能力判斷譯文是好是壞,而且編輯有時無法堅持要求試譯,因為老闆已經指定了(可能有問題的)譯者。



丁連財先生說很多出版社編輯「根本沒有核對原文判斷翻譯對錯與優劣的能力,於是只能看中文做一些順稿與斷句和改錯字的低階工作」。根據我個人的經驗,如果譯者可靠,這種編輯通常問題不大;最令譯者頭痛的反而是編輯或外包審稿人自以為能力了得,而且非常勤勞地改稿,結果把許多正確的譯文改成錯誤的、通順的譯文改成彆扭的。針對這問題,我寫過多篇文章



譯者要避免譯文被別人亂改後出版,理論上有很簡單的方法,那就是要求審校編輯改完的譯文,但譯者可能必須為此付出數天的無償勞動,不是所有譯者都願意或負擔得起;有時出版社因為急著出版,也未必願意這麼做。此外,我覺得譯者期望審校者有足夠的專業能力,體會譯者的用心,尊重譯者的心血,是非常合理的。如果你認為譯者交來的稿子必須逐句細改,才對得起讀者,這種譯者還值得合作嗎?



誘因問題



職業譯者不時看到許多人說翻譯工作意義重大,但同時也深刻體會到,社會實際上並不重視翻譯工作,往往低估這種工作的能力要求和辛勞程度,因此不願予以足夠的尊重。難怪台灣翻譯學家單德興受訪時提醒對翻譯工作有興趣的人:「如果翻譯當成興趣來投入,那很好。但如果要將翻譯當成職業,社會對譯者的態度和待遇都欠佳,要先有心理準備。」



單德興在那次訪問中談到譯者的窘境,說得很好:



//無論是翻譯一般書籍或詩作,譯者絞盡腦汁,將原文文本轉化之後,讚嘆與榮耀常盡歸於作者,譯者彷彿隱形一般不被看見。然而,當翻譯有缺失時,譯者責無旁貸,成為眾矢之的。這是翻譯人常面臨的窘境。此外,臺灣社會普遍不重視翻譯,許多人以為只要有Google字典在手,翻譯不是大問題,甚至會有「無法創作,才從事翻譯」的刻板印象。//



傅瑞德轉貼丁連財批評劣譯的網誌時,也提到嚴厲的批評可能令譯對艱深的書卻步



//一方面我很想說,翻譯不容易,而且現在翻出來東西能看的人已經不多了;這樣要求下來,恐怕以後沒什麼人敢翻深一點的書了。//



現實中確實有很多劣譯,原因可能與翻譯工作的這種特質有關



//馬虎了事不會有太大損失,精益求精也不會有太大回報。這類工作者精益求精,並不會得到旁人金錢、榮譽上的回報。//



在台灣當書籍譯者,確實面對艱難的環境,包括收入不佳(相對於付出的心力而言),有辱無榮(譯作好看功勞歸作者,譯作有問題則譯者首當其衝),以及拖欠稿費(通常交稿後四個月至半年才能收到全部稿費)之類的問題。當然,出版社編輯以至整個出版業的處境也都艱難。在這種情況下,業界難免會面臨人才不足的問題(能力夠好的人即使做翻譯,也可能不譯書)。



我們對各種專業都有某種起碼的要求,翻譯出版也不例外。針對達不到起碼專業要求的表現提出批評,即使言辭尖銳,只要有根有據,業界也應重視。但大家批評某個業界時,也應注意,其普遍表現涉及整個業界的生態,背後有難以處理的複雜原因,不純粹是少數害群之馬的問題。大家都說翻譯和出版工作重要,但整個社會實際上對它們有多重視呢?台灣文化部可以補助蔡健雅唱會830萬元(台幣)、S.H.E成軍15週年特展500萬元、陳綺貞創作展800萬元,對重要著作的翻譯工作又有多少補助呢?如果一個專業的表現主要是靠業內人士的熱情和奉獻在支撐,你認為它撐得了多久呢?



【最後要補一句:儘管台灣翻譯出版業面臨許多困難,但我個人認為論翻譯書的品質,台灣整體而言目前應該仍是勝中國一籌。】

Saturday, February 10, 2018

略談翻譯糾錯

2018年2月10日
 
看到有譯者談「糾錯的涵養」,短短幾段話,引起我頗大的興趣,有些雜亂的感想,希望藉機整理一下。

這位譯者說他與譯者前輩吃飯,聊到「糾錯」這老話題,前輩的想法非常清楚,使他無比敬佩:糾錯沒有問題,但糾錯大致有三種目的:一、分析、評價作品,包括出版社、譯者等;二、端正視聽,改正錯誤;三、成就自己,彰顯自己多厲害。

這位譯者認為「重點是為文動機偏向何者,是惡意抑或是善意」。

我想起之前中國媒體「介面文化」的「新譯者訪談」系列,每次都問受訪者一組相同的問題,包括「一部譯作出版後,你對於人們的挑錯是否會感到心驚膽戰?」我印象中是多數受訪譯者都表示歡迎讀者挑錯,只有極少數譯者委婉地表達了對此的疑慮,例如有譯者這麼說

//在英語裏有一個諺語叫「住在玻璃房子裏的人,不應該亂扔石頭」,我記得村上春樹把這句話改了一改,他說「住在玻璃房子裏的人,知道不能亂扔石頭」,因為村上春樹自己也做翻譯,就是說做翻譯的人就相當於住在玻璃房子裏的人,知道不能亂扔石頭。其實我以前在讀翻譯作品的時候也會覺得,這句話譯得不對,譯得不好,或者怎麼譯得那麼生澀、那麼僵硬,可能自己做了翻譯之後會發現這裏面的難處和甘苦,這也是我做了翻譯之後的一個態度上的變化。//

針對翻譯糾錯問題,數年前也有台灣譯者寫過一篇
「糾錯」是討論翻譯的理想方式嗎?,然後有讀者非常認真地長篇留言回應,內容頗有意思,有興趣者可以看看。

糾錯之於翻譯討論或評論,確實屬於頗低的層次,但糾錯可以有很大的意義,因為在多數情況下,翻譯如果連正確傳達原文的意思都做不到,那實在是對不起讀者和原著作者。當然,翻譯錯誤有些微不足道(不影響讀者掌握原文重點),有些則至關緊要(誤導讀者或使讀者無法理解原文),而哪些重要、哪些不重要有時各人看法不一、難有定論。

回到譯者對於自己的譯作被糾錯的問題,我相信無論公開的態度如何,絕大多數譯者都不希望自己的譯作被挑出很多錯誤公開批評。這是人性使然,難有例外。這也正是為什麼有人公開糾錯時,許多譯者反應激烈。但如果有高人願意付出時間精力仔細指正翻譯問題,我認為這是非常難得的學習機會,值得珍惜。

回到前述譯者所談的翻譯糾錯目的,我認為至少還有第四種目的:針對自己看不順眼的同業,公開其錯誤,加以羞。前述譯者認為糾錯的動機是偏向惡意還是善意非常重要,我的看法略有不同。我認為對當事人(評論者和被評論者)來說,評論偏向惡意還是善意確實重要,因為無論出於什麼原因,有意作惡總是不好的事,而被惡意針對的人難免會受傷害。但是對於公眾來說(雖然關心翻譯對錯的人不多,有能力判斷的人更少),評論偏向惡意還是善意不是重點,重點是評論是否指出了攸關公益的重要問題、評論者的重要論斷是否公允,對促進公益是否有幫助,而指出嚴重的翻譯錯誤,當然是有公益意義的事。

最後想講一點:凡人做事動機往往很複雜,難免夾雜個人好惡、偏見、私利考量,但公開的評論,我們實在不必那麼在意評論者動機如何,因為關鍵是那些公開的評論是否有見地,是否指出了攸關公益的重要問題。

Monday, July 24, 2017

回應《巴菲特的投資原則》的誤譯

2017724

常言道:「剃人頭者,人亦剃其頭。」我好批評,大概惹惱了一些人,難免也要受批評。(徹底惹惱某些人,大概是從20159月批評某多產譯者教授開始。)

空洞的指謫不需要回應,難得有人花了時間,具體針對我的譯作指出一些問題,好應該有所回應。

這位945chin列出了我今年出版的譯作《巴菲特的投資原則》的七個問題,我的具體回應如後附。總結如下:第2和第7例,我的原譯均無問題,批評者眼中的是誤譯和漏譯(其實也不嚴重),是編輯修改的結果。第6例我不同意是誤譯,原譯的意思並無問題。第134例的原譯是否嚴重誤導,各位可自行判斷。第5例批評得對,理應糾正;我將連同其他應該修正之處,通知出版社。

945chin說我是「愛批評別人,自己又錯誤百出的譯者」,前半句大致正確(其實我更在乎事情本身,而非具體的人),後半句我不同意。但無論如何,我感謝她花了時間,指出了一些問題。

1. 中文版p.23-24
After completing Dale Carnegie’s course to overcome his discomfort with public speaking, Buffett taught as a way to keep up his skills.
誤譯:為了克服公開演講的不習慣,巴菲特上了戴爾卡內基課程,隨後他便以教學作為維持投資技能的一種方法。
說明:這裡的keep up his skills是指巴菲特藉由繼續教學,維持上台不怯場的技巧,這點他經常提到。

回應:看來確實譯錯了。如果你想知道為什麼會譯成這樣,可以看看原文那一整段:
Buffett, while investing during the day, really did teach an evening class throughout the late 1950s and 1960s and his Aunt Alice, along with a few other eventual partners, really did attend his class. After completing Dale Carnegie’s course to overcome his discomfort with public speaking, Buffett taught as a way to keep up his skills. Not only that, but he was following the example of his mentor, Ben Graham, who in addition to writing letters to his investors also taught a course on securities analysis at Columbia Business School, while running GrahamNewman, his investment company.

原譯:1950年代末和1960年代期間,巴菲特白天管理投資,晚上確實負責教一個投資課程,而他姑媽愛麗絲和另外幾名後來的投資合夥人,也確實上過他的課。為了克服公開演講的不適感,巴菲特去上了戴爾.卡內基(Dale Carnegie)提供的一個課程,隨後他便以教學作為他維持自身投資技能的一種方法。他這麼做也是仿效他的老師葛拉漢:葛拉漢經營其投資事業葛拉漢紐曼公司期間,除了寫信給他的投資人外,也在哥倫比亞大學教一個證券分析課程。

2. 中文版p.25
Buffett was consumed by Graham’s ideas from the moment he encountered them—so much so that he even named his son, who is in line to become the next nonexecutive chairman of Berkshire Hathaway, Howard Graham Buffett.
誤譯:巴菲特一接觸葛拉漢的見解,便馬上為之著迷,甚至把兒子命名為霍華德葛拉漢巴菲特(後來成為波克夏哈薩威的非執行董事長)。
說明:他要等巴菲特或蒙格死後才會變成非執行董事長,不是已經變成非執行董事長了。In line to是表示未來的接班計畫,巴菲特還沒死。

回應:所謂的誤譯,是編輯改出來的,原譯如下:
巴菲特一接觸葛拉漢的見解,便馬上為之著迷──他甚至將他兒子(將成為波克夏哈薩威的非執行董事長)命名為霍華德.葛拉漢.巴菲特(Howard Graham Buffett)。

3. 中文本 p.33
Christmas will come even if it’s in July.
誤譯:即使現在是七月,聖誕節總是會來。
應該是:即使聖誕節是在七月,它還是會來。

回應:請看原文整句:
We have a strong feeling that this competitor will do quite decently over a period of years (Christmas will come even if it’s in July) and if we keep beating our competitor we will have to do something better than “quite decently.”
原譯:我們相當確定我們這個對手在一段數年的時間裡會有不錯的表現(即使現在是7月,聖誕節總是會來的),而如果我們要打敗這個對手,我們必須有比「不錯」更好的表現。
括弧中那句,應該是要說明作者對自己的判斷很有信心,誤譯是否影響讀者掌握這整句的意思,各位可自行判斷。

4. 中文本p.34
If we start deciding, based on guesses or emotions, whether we will or won’t participate in a business where we should have some long run edge, we’re in trouble.
誤譯:如果基於猜測或情緒來決定是否投資一家公司,即使那家公司因為有某些優勢值得長期投資,我們還是會碰到大麻煩。
說明:亂拆句子,那個子句是這樣解釋的嗎?
這句話的意思是:如果我們開始根據猜測或情緒來決定是否投資長期來看理當有優勢的公司,我們的麻煩就大了。

回應:原譯如下:「如果我們開始基於猜測或情緒來決定是否投資一家公司(即使那家公司因為有某些優勢而值得長期投資),我們將有大麻煩。」
會這樣譯,主要是因為若採用類似「如果我們開始根據猜測或情緒來決定是否投資長期來看理當有優勢的公司」這種說法,句子有點太長、讀起來不舒服。至於原譯的意思是否扭曲了原文以致誤導讀者,各位可自行判斷。

5. 中文版p.35 p.283
My mentor, Ben Graham, used to say, “Speculation is neither illegal, immoral nor fattening (financially).” During the past year, it was possible to become fiscally flabby through a steady diet of speculative bonbons. We continue to eat oatmeal but if indigestion should set in generally, it is unrealistic to expect that we won’t have some discomfort.
誤譯:過去一年中,如果你一直吃投機糖果,在財務上可能會變得非常虛弱
說明:在這一年的股東信裡(其實就是本書中文版 p.281283頁的內容),巴菲特解釋為什麼大家都賺得遠比他還多(「去年績效顯著高於道瓊指數的投資人比例可能是史上最高....很多公司大勝道瓊指數.......許多投資機構的績效顯著優於我們的合夥事業,有些報酬率甚至超過100%。在我看來,這像是投機加劇的情況。」)。這裡的flabby怎麼會是虛弱。這句話應該是說「過去一年中,如果你一直吃投機甜頭,財務上是有可能虛胖的。」

回應:批評得對。

6. 中文版  p. 42 p.47
“Without attempting to evaluate the psychic income derived from finding a new hemisphere, it must be pointed out that even had squatter’s rights prevailed, the whole deal was not exactly another IBM.
誤譯:即使強占者的權利得到維護,這筆投資還是比不上IBM
說明:這裡應該是指強行占有久了變成合法擁有,譯者該不會是把prevail看成preserve吧。這裡的prevail應該是生效的意思(to be or become effective or effectual)。

回應:不同意這是誤譯,原譯的意思沒問題。

7. 中文版 p.55
The chance of doing better by investing actively as opposed to passively comes with a significant risk that results will actually be worse.
原譯:主動式投資有機會優於大盤,但也確實有顯著風險
說明:漏譯。主動式投資有機會優於大盤,但也伴隨著績效不如大盤的顯著風險

回應:這是編輯修改的結果。原譯如下:選擇積極型投資方式確實可能得到優於大盤的績效,但也必須冒實際績效不如大盤的顯著風險。